千兩百年的王城,京都很自然地長期磁吸全日本俊逸才情之士。無論百工兿匠、名仕美人、以迄食材巧織、美術戲曲(像遠來自西疆鄰日本海島根縣出雲神社巫女阿國,也不遠萬里來到都城鴨川畔四條河原獻藝表演,是今天日本國技歌舞伎前身),均被都城磁吸而來。凡百技藝,在此演化淬煉,日益精益求精。
而京都百姓,自然也就相應眼界日益高遠廣濶,對生活品質質感的要求日益提昇。
京都百姓庶人,在尋常過日子中,常常不經意展露出來的風姿氣品,每每讓外地人感動莫名。
就如你隨意散步到姉小路東洞院通交叉路口,東南角就有一座環境藝術家八木マリヨ設計的小型開放空間。幾道以舊石、珪藻土、古紙、藁與貝殼砌成的弧形矮牆土塀風雕塑,半圍著一個稱作「初音之庭—地之響」的小小空間。修長翠竹與紅楓小樹倚角對映成趣,靠內垣一個圓形小石庭內緣設置了一個水琴窟「心之庭」,五支一米餘長竹筒從水琴窟往石庭外緣成扇形放射狀排列地面。隨便拿起任一支竹筒一端側身就耳,一端緊靠石庭地面,耳中就會傳來水滴水琴窟琤琮聲響。迴音空靈,繞耳不絕。
矮石牆另一側擺著三塊古樸舊石材,是原來初音中學校的御影石,地面外圍還飾以一列古瓦,古樸石材剛好權充街頭小憩座椅。拿出隨身普洱熱茶與一方盒蘇黎士Sprüngli巧克力擺在地上,你的京都流動咖啡屋就可以這麼開張起來了。
清涼的早晨空氣,三兩背著書包學生與騎自行車的女士偶爾穿過小街初透的朝陽。城市中心設計有這樣的閒適空間,讓市民與外客有隨意散步、喫茶的地方。「下町純情」,充分表現了京都市常民百姓的生活主張:
「鼻香茶熟後,腰軟日陽中,
伴老琴長在,迎春酒不空。」
幾年前一次在京都洛南宇治川邊寂閒遊蕩,一邊渡過橘橋、朝霧橋、夢浮橋;一邊想起紫氏部源氏物語「宇治十帖」中才子美人抵死纏綿的繾綣情史,就發生在千年前的此地。花、迷、夢;月、夜、歌──千年古都,王朝之雅,你的步伐極可能就踩著浮舟、薰與勻君的足跡,橋姬、椎本、早蕨、宿木、蜻蛉與夢浮橋……。跨越千年時空的浪漫情懷,一邊唸著宇治川畔幽徑旁樹立的「與謝野晶子」和歌碑上狂野戀情的詩句,一邊靜靜體驗著千年繁華落盡後的禪靜與閒寂。
就在你神魂跳躍古今之際,宇治川畔成排粉白櫻花樹下石座上,一對庶民夫妻老伴的身影抓住了你的目光。看起來是相親相伴牽手一世的一對老伴,在微風春陽的宇治川岸,兩人一起分享妻子親手做的壽司,老先生一邊喝清酒,左手握住老伴右手,一邊用低沉沙啞的嗓子引吭高歌宇治的地方民謠……
你只想遠遠的站在遠處,不願打擾他們的幸福。那景象、那歌聲、與那春陽、那微風,散發出濃郁的生命的香氣。
對我們一般人而言,城市的容顏是由她的子民身上顯影出來,而我們與一個城市的「奇緣」,也往往源於與此城巿子民的遇合。
以不甚刻意的自在態度,自然隨意地追尋尋常日子的詩意時光,我們不禁都很羨慕這樣的城市與這樣的人民。
另一年春光時節遊宇治平等院鳳凰堂,上午晨光空氣清涼、春陽溫融。過朝霧橋時看到宇治川中中の島河床上一群鄉民穿著青海波文樣祭典衣服,圍在那跳「源氏まっリ」民俗舞踊。
站在旁看不一會兒,你也被熱情的鄉民拉進去一齊跳,還有人脫了身上的青海波祭衣讓你穿上。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涼入心扉的宇治川邊潔靜空氣與和煦金陽,還有沿著宇治川岸整排怒放的粉白櫻花,大夥兒就在這靜好山川天地間詩禮樂舞,和著胸中彩烈青春的鼓聲環圈舞踊。
再有一年夏天,參加完幾天的祗園祭慶典,京大欣穎陪你上比叡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