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的土地上,在秀姑巒溪的泛舟裏,我坐在席固身後,一對白鷺鷥在我們左側飛翔。那麼藍的天空,那麼蔥翠的山峰,大夥歡愉開懷的笑聲一直在耳際縈繞。 曲終人猶在,江上數峰青…

 

 

過了奇美的秀姑溯玉,奇石連連。大笨蝶在右舷翠嶺上翩然起舞,坐在橡皮艇左舷後座,看著席固小黑豹般迅捷精敏地備戰,撲身伏在艇首的身軀肌肉與線條那樣俐落自在。開朗醉人的笑聲與歡暢笑容,水戰嬉戲的愉悅,身心靈完全放開後的柔軟身軀,矯健靈動的身影 ------ 我們放空自己,全心全意去體會山風的吹拂與水花的飛濺;身心完全打開,享受清涼溪水的沖刷。一切的喜悅、快樂,皆如同孩子般在夏雨中玩耍歡欣鼓舞,即使視線因打水戰而看不清楚也毫不在意 ------ 生平初嘗如此自由奔放的感覺。

 

 

在母親的土地上,在大港口部落族人弟兄的身旁,我帶著激動的靈魂聽大家用母語唱出族人的歌聲。他們有力的腳步有韻律地舞蹈在母親的土地上。《 老鷹之歌 》中一排一排留著汗珠的肉身狂浪曲折洶湧,矯若遊龍,撲面而來。鋪天蓋地,排浪不知從何湧出,洶湧狂嘯突然撲到你面前,倏而又飄然遠去,不知所終。大港口部落的豐年祭,站在部落的廣場邊看一波波肉身狂浪,在你身邊潮來潮去。看著看著,身體內好像有了海浪的潮音,身體感受到波浪的起伏,潮音跟著海浪走,身體跟著海浪跳躍。心靈順著海浪的起伏迭盪,從躍動起伏中發現小浪三大浪五。原來大港口族人從太平洋小浪大浪的波濤起伏學會舞步,從海浪的潮音中學會合音。我在黝黑矯健,來無影去無蹤的一波波肉身狂潮巨浪中幾乎暈眩,站不穩身子,拿不住相機。拉黑子 ˙達立夫 前來打招呼,我胸中的狂潮巨浪仍不斷呼嘯,語言無法表達,我只能向前緊緊擁抱著他…

 

 

 

 

大夥兒自大港口部落的豐年祭又感動又興奮地離開,走在沒有路燈沒有光害的海濱公路,左側海岸山脈右側深藍的太平洋,天上眾星閃爍。

 

這是一幅盛夏的東海岸夜景,依稀可以聽到整個石梯坪海底深處洋流衝起的裂浪之聲。

上弦月。抬頭仰望,滿天星斗,多得難以令人置信。它們閃閃競耀,好像以虛幻速度慢慢下墬似的。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遠,夜色也越來越深沈了。海岸山脈的山巒已經藍紫層次不清,顯得更加黑黝黝地,沈重地垂在星空的邊緣…

 

星垂平海闊,月湧大山流。這是一片清涼、寂靜的山海和諧氛圍。沒有路燈,也沒有光害。四周濃郁的黑,任誰也看不清夥伴的臉孔。

 

眼前太平洋一片黝黑,我屏息,感動地坐在石梯坪海濱,就如石像般凝固,坐在海邊靜聽潮音。雙腿盤坐在猶存落日餘溫的大石,全身接受海風潮音與海水珠玉洗滌,與世界對峙、呼應。深深吸一口氣,思緒剎時清明。坐看青海波,欲上人衣來;石梯坪整個山海空間中,流動著風、水、音、色、光。想像著菩提樹下禪靜無念盤坐的智者,雨天聽雨,下雪日觀雪,夏天體驗酷暑,冬天領受刺骨寒風,全身彷彿已浸透入宇宙的空靈中,完全失去肉身的感覺 …

 

 

 

無論什麼樣的日子,能盡情玩味其中就好吧?

 

 

隔天下午在昇火工作室與雕刻家聊天後,席固帶大家到石梯坪旁月洞探險。部落族人為我們撐船,往裡探索。炎夏伏天,月洞內卻清涼無比。石縫上方垂下鐘乳,幾滴冰涼泉水從石洞頂上滴到我們頸上與腰間,朋友解說的聲音在月洞內迴盪共鳴 …

 

薄暮辰光,項鍊 café 的文成已在太平洋海岸邊擺了山海風味野宴。因為隔天我就要遠飛巴西弗塔雷莎開會,項鍊二重唱特別在海邊提早開唱。席固安排用音樂與雄渾的歌聲,佐烤山豬肉下小米酒,為我送行。

 

「故人山海別,幾度隔山川;乍見翻疑夢,相悲各問年。」這樣的山海,這樣的同伴,也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再重聚?

因此,若有重要的人,就把握機會好好和他共食、共舞,團圓在一起吧。慢慢吃, 慢慢愛,慢慢過生活 …

 

幸福的時候,好好擁抱幸福,當下百分之百真心體驗,因為這是人生中我們唯一可以掌握的。

 

即使與相同的人兒多次見面,任何一次也都不會一樣。所以,一定要抱持一生只有這一次機會見面的心情。

所謂的「一期一會」,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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