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

現在台灣社會、產業與教育各界,大家眾口同聲說要走﹁創新﹂的路。大家也很熱切地說要鼓勵創意。其實創新除了豐饒的創意之外,需要堅實的工藝作為基礎,很多人以為創新只是剎時的靈感閃現,其實靈感的背後需要長期蓄積的﹁功夫﹂支持。
最近上櫃公司琉園正展出﹁風光﹂系列重量級突破性作品。以太湖石、盆栽為意象,委婉堅實、樹石一體的﹁風光﹂系列,去年在日本上野森美術館(直轄於日本美術協會,館長為天皇弟弟常陸宮正仁親王)巡迴首展。以華人藝術家,琉璃單一主題兩方面而言,均是破天荒首度在此地位崇高美術館獲邀展,在東京轟動一時。
王俠軍先生自言一天吹玻璃八個小時,每天待在高溫的火爐旁磨練功夫。聞名海內外的雲門舞者也是每天跳八小時的舞,一齣舞作上台前要排練近百次。
中文﹁功夫﹂這兩個字用得好。﹁功夫﹂不僅僅是技術、技藝上的能耐磨練,也是時間的累積與沈澱。正因為在﹁千禧龍--圓融﹂(一九九九年)系列時的摸索與嘗試,讓琉園技術有所突破,才能有後來的﹁風光﹂展現。
﹁千禧龍﹂造型是昂首乘雲,龍身與祥雲變換成流動線條,圍繞成一個中空球形,象徵養氣蓄銳,包容太虛。設計創意極具原創性,但因脫蠟鑄造注漿口過小,耗時九個月的製程工序創新實驗中,爐中至少燃毀了三百多件試製原型。
﹁風光﹂系列中的﹁風舞﹂及令人驚豔的﹁天人﹂等作品,歎為觀止的琉璃連環相扣、巧奪天工互相鑲嵌。我們終於明白,﹁設計創新﹂是要靠﹁工藝創新﹂支持的。沒有工藝技術的突破,設計創新怎麼可能有踏腳石可憑以飛越跳昇,天馬騰空呢?
真正的創新者除了用腦思考,也要用手思考。台灣要作創新的事情,對於工藝的敬重程度要再加強,也就是尊敬用手思考的智慧。
一九八七年王俠軍回台灣拓展脫蠟鑄造琉璃工藝,從起初的篳路襤褸,到今天大陸的各種模仿、甚至仿冒跟隨者到處出現。
但是真正頂尖的創新者,並不在意別人的追隨模仿,因為他一直在往沒有海圖的海域奮勇前進。雖然中間遇到許多礁石,仍然不斷地嘗試以求突破。但累積了這一階段︵如﹁千禧龍﹂︶的實力與能耐,就支持下一階段的創意︵如﹁風光﹂︶。追隨者以為模仿了創新者原先的創意,創新者卻又往前邁進到更新穎更原創的境界了。
台灣的琉璃工藝新竹地區早就存在,但是一直是地區性產業,並未在世界琉璃工藝上有知名度。現在台灣的琉璃工藝得以在世界美學版圖上有一席之地,讓世界看見台灣的琉璃光芒,有品牌、有核心技術,靠得就是琉園等創意產業近二十年的持續精進,在工藝技法與美學設計上不斷創新,一直走在世界前線。
這是台灣的社會、產業可以向琉園學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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