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

大城裕美身著沖繩不多見的優質高雅和服,現身在她首里城附近的「琉染」紅型工房中接待我們。

那霸機場與住的飯店裏都拿到「琉染」的介紹,吸引人的文案說是:「具療癒效果的南國色調與香氣。」我注意到最近幾齣由大明星竹野內豐、柴崎幸、中谷美紀、緒形拳主演的日劇「五島醫生」(伊那國島)、「真夏聖誕節」(竹富島)、「琉璃之島」都是以沖繩為背景,偶像劇的風行主題顯影了當前社會的某些主流情感與心思。

統計數字顯示沖繩一年五百二十萬的觀光人次(台灣的外國觀光客一年不到一百萬),其中外國人僅佔百分之四(之中台灣遊客又佔九成),其餘都是日本人來他們自己的「南島」風光藉以療癒在國內緊張的工作與生活(那霸機場國際線像我們的花蓮機場那麼小,而國內線卻有三十一個Gates)。

打點好我們一行在三樓和服工坊的參觀與貝殼風琉染體驗後,大城裕美招待我們到店裡一樓織品印染展示空間旁的茶室談心。大桌面中間下挖的空間是北陸飛驒風格的炭爐與茶壺,上面吊著一尾從屋樑下懸的好大木雕魚。桌邊每人面前鋪著店裏製作的印染麻布茶墊,上面置放古拙樸質泡盛酒壺和及迷你小巧柴燒小小酒杯。

深入交談,慢慢才清楚她十九歲前是京都長大,典型的「京女」(難怪鳳眼小臉白晰膚質與沖繩女性不同),後來才嫁到沖繩來。

她的尊大人是京都流線染宗師,身為長女,承繼家業,也曾與仍在京都負責設計與染整製作的父親產生許多事業理念與經營手法的衝突。

身為創作人藝術家父親的威權與堅持下,裕美也有她身為長女的頑固。後來沖繩「琉染」的營業據點經營非常成功,石垣島還開了分店。業績盈餘反而回饋京都母店慘淡經營中的創作據點。

沖繩現在一年可吸引超過四倍於號稱旅遊天堂的夏威夷的觀光客,靠的不只是日劇中呈現的美麗海景而已。沖繩的魅力在於群島中有很多像首里琉染這種展現沖繩庶民生活中人文美學的「創意生活產業」。

大城裕美在創意生活產業的成功經營給了我們三點啟示:
首先,創新經常發生於邊陲母事業所在地京都的正統、傳統與道統,有時反而壓抑了嶄新的原創力的萌發。
第二,創新源自是異質性元素令人驚豔的結合。裕美本人與她的琉染工房都結合了王朝的華美優雅細膩與南島療癒系的色調與香氣。兩者的結合更增強了彼此的寧靜與撫慰心靈效應。就像沖繩的民謠風與駐島美軍帶來的搖滾風結合孕育了安室奈美惠、夏川美里、元千歲與喜納昌吉等沖繩籍大歌手。

第三,有深度的文化資本蘊涵,才能提出動人的生活提案與生活主張。創意生活產業原本就是風格產業。以深度文化資本(服裝、空間、建築、茶道空間、泡盛酒器、花道、音樂……)為張本的創意生活小店,規模雖小,仍能感動顧客心靈,令人想一再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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