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政大科管所-創新異類部落格

殘酷美學
李仁芳

　　現在台灣財經媒體流行的新論述，是「設計」、是「創新」、是「風格」、是「品牌」、是「新奢華主義」，當然還有不能漏掉的，是「美學」。

　　但是很少人提「美學」背後也有的「殘酷」，甜美表現背後支撐的苦澀努力。

　　就好像媒體上一窩蜂地流行「慢活」、「樂活」主張，卻很少人注意到世界上主張「慢活」、「樂活」的地區與人民，毫無例外地，也是有著「細工」、「高質感」產業的地區與人民。不夠講究「細工」、「高質感」的工作的地區，有什麼條件講「慢活」、「樂活」呢？

　　上個月很多七年級生上個月在台北小巨蛋，看蔡依林的「唯舞獨尊演唱會」，直喊「她好美好酷哦！」但他們多數可能不會想蔡依林是很認真敬業地在打江山 — 開場一分鐘，她懸在近十米高的半空中，兩腿展開一字劈伸在體操拉環裡，接著倒吊金勾，頭下腳上倒栽蔥降下來，她頭先著地，下面沒有防護網。

　　這樣地為求表演的高標準，以鐵血紀律自我要求。天使的臉孔，魔鬼的精神。當臉龐快著地前，她是一幅怎樣的表情？又美艷又殺氣的臉？果真令人不寒而慄的「殘酷美學」！

　　當台灣產業在追求「設計」與「風格」時，過去製造經濟所培練的鐵的紀律與「鬥志」、「狠勁」質素仍然是要善加保存，而不是揚棄。

　　當我們整個社會都在大分貝強調要走「創新」的路時，我們真瞭解我們將付出什麼追尋的代價嗎？

　　Sony當年在岩間和夫領導下，追求CCD的創新，一九七三到一九八二共投入兩億美金，忍受十年的研發投資「黑洞」未見成果。Sanyo的桑野幸德帶領非結晶矽電池的開發，從一九六一做到一九七五才修成正果，其間他要忍受同期同事早就高昇，職位飛越他而過的難堪。Stanley的手島透領導開發LED，在公司十六位董事中，獨排眾議，從一九六九撐到一九七八才終於做出比東芝、松下、HP更明亮兩倍的LED。其間為克服萬難開發製程燒爐設備的困頓，手島甚至交給老闆北野隆興一封未註日期的辭職信，準備一旦失敗隨時辭職以示負責。

　　最近一個為追求創新付出十年以上代價的案例是日本四國德島地區的日亞化學與熱門的藍光雷射開發案。中村修二歷經十年的困頓與準備，在加入日亞化學十年後，才有機會主導藍光雷射的開發。為讓中村能夠自建一部金屬有機化學氣相沈積設備以養植雷射元件，日亞化學老板小川信雄史無前例地撥款三億日圓（相當日亞年銷售額的百分之一點五）給中村。

　　小川信雄有這樣的「鬥志」與「狠勁」，在一年之內，就單一的計畫，為單一研發人員投入三百三十萬美元的經費 — 這樣地對「創新」的追求，是不是有點像蔡依林以青春極限的體能，在殘酷舞台上追求美麗神話的「狠勁」呢？

　　看看這些工業創新的先行者所付出的代價，我們不禁很想問，為什麼當像明基這種有「狠勁」的公司，創新途中遇到一些挫折，平常信口開河，人云亦云鼓吹創新的社會與媒體的反應卻是如此的「驚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