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言堂vs一言堂
李仁芳
太原山西大學於一九０二年五月八日開辦（時名山西大學堂），與北京大學（京師大學堂）、天津大學（北洋大學堂）同步設立，一道開創了中國近代高等教育的新紀元，是大陸歷史最悠久的高等學府。去年登五台山參拜，在山西大學與同行梁教授邊喝汾酒，邊暢談企業創新文化中所包含的紀律與驚奇兩大關鍵元素：紀律捕捉價值，而驚奇則是創造價值。對企業創新而言，若是缺乏紀律，偉大的概念固然無法轉換成價值；但是從另一方面看，「新世界雖然需由守紀律的安定份子鞏固，但是，卻總是由讓別人驚奇的不安定份子開創的！」
哥倫布可能是西方歷史上最不安定份子之一。他不管做什麼工作總是會挑戰現行體制，質疑權威與成規，大家都不喜歡和他工作。但是西班牙的費迪南德和伊莎貝拉卻善用他「創新異類」桀驁不馴與頑固的個性，指派哥倫布一項特別任務，而且將那些無法相處的人員全數調開。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發現大筆財富，而西班牙則成為發現新世界的領導者與海上霸權。
皮克斯（Pixar）是全球最成功的3D動畫影片製作公司，董事長賈伯斯（Steve Jobs）就經常雇用走異端不走常規的人，其中之一就是製作《辛普森家庭》的布萊德‧柏德（Brad Bird）。皮克斯邀請他時對他說：「我們唯一害怕的就是變得自滿，我們需要延攬外部人士，以便讓我們自己失去平衡。」
像皮克斯這一級的創新企業就知道，整個組織看過去的同仁都是讓CEO看順眼而感到安心的話，其實是最危險不過的事。厲害的世界級創新企業努力打造自己成為「異言堂」，唯恐自己墮落成「一言堂」。皮克斯這種面對不符常規異端的態度對了柏德的胃口，就加入了皮克斯。此事不久他向連線雜誌（Wired, June 2004）解釋他接受聘用的心路歷程：「我被請來這裡製造某種程度的紛亂——我因為這個理由被開除了許多次，而這是第一次我因為這個理由被雇用！」
像哥倫布與柏德這樣不符組織常規的「創新異類」，日子當然不會容易過，嘗試與挫折的經驗就像家常便飯。對他們這種不安定份子而言，也無所謂「智慧型失敗」與「不必要的失敗」之分。反正就是要在行動中專注思考，也要在思考中勇猛前進。在沒有海圖的海域上航行，哪有什麼不必要的觸礁與智慧型觸礁的分別。礁石是一定會撞上的，只要船沒沈，趕快改向再前行，繼續堅毅探索前方未知海域。創新本質上就是實驗重於分析，嘗試勝於計畫的遊戲。
而要領導哥倫布與柏德這種人，需要什麼規格的領袖？賈伯斯也好，費迪南德、伊莎貝拉也好，基本上這些領袖都深信，不僅只要被動包容異類，更要主動創造多樣性。因為深知乖男巧女一言堂的危險性，所以努力打造、吸收異質基因（即使有時讓領導人本身很不自在）。領導創新的領袖確信，組織的基因庫愈寬廣愈好。
最近一項對時尚產業的案例研究，發現對社會成規愈馴服，對行業權威愈巴結的設計師，其領域創造性愈低；反而那些對成規與權威愈不在意，愈敢抵抗的設計師，其專業的創造成就愈高。
觀察台灣各界，尤其年輕一輩其實不缺哥倫布、柏德這種創新異類，讓我們比較擔憂的，反倒是年長的賈伯斯、費迪南德這種創新領導人比較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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