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
東京六本木之丘的森大樓,很多日本IT新貴(近年他們成為東京的演藝名模、社交名媛言談中熱切盼望能有邂逅機會的對象)的公司都設在這裏。早稻田大學一門演講課「我的經營哲學」,在活力門(livedoor)事件未發生前,其總經理崛江貴文也曾應邀在此課程中演講其「金錢萬能哲學」。
本書作者稻盛和夫剛巧也在其前後不久,在早稻田同一課程中演講「立命先於立業」,重要的不是金錢而是人性的經營論。兩種完全對立的哲學當然在早稻田的年輕學子間,引起熾熱的討論:
崛江貴文VS稻盛和夫,誰的哲學正確?那一種哲學才是人生的王道?
稻盛的父親戰前在印刷店當學徒,他稍懂事時,其父已在九州鹿耳島市開一家印刷廠,家境小康。但二戰一場空襲炸毀了和夫父親工廠,所有印刷廠設備付之一炬。為了幫助和夫進大學,他的哥哥放棄上大學機會,妹妹高中輟學,他卻連考兩次舊制中學都落榜,就連就業甄選也因無人介紹而落選,差點自暴自棄走黑道,去當商業流氓。早年生涯如此坎坷的和夫,日後卻能建立Kyocera,KDDI兩大事業體,又創立了京都賞、稻盛塾。無論在事業經營、文化建設、經營教育三類領域都為日本、為人類提供了鉅大的貢獻。這樣的人物,到底秉持著何種人生與事業導航的圭臬,是所有具備上進企圖心的讀者們都很感興趣的吧?
「大位不以智取」。人生一世,勤奮打拼,固是本分,但掌舵方向,方針羅盤,更為重要。和夫非常看重「意念的力量」,一再說明他「立命先於立業」的價值觀,認為唯有以「純粹的心,敬天愛人」,才是把人與社會引至良善方向的偉大力量。
現下的世道,倡言「衡外情」,說是要有「street smart」,當機會出現,要迅速抓住。個人也好,事業也好,社會上充斥著眾多「機會導向策略」(opportunity-based strategy)者。和夫卻引西鄉隆盛話語:「…平日(即需)依理行事,…乘勢所得之事業,難保永遠。」平日即蓄積自身能耐,並依循「敬天愛人」大義,直心而行。就像KDDI創業一案所示,捨棄私心,純化志向,命運的女神才會對你微笑。於是有人隨機(會)起舞,一年拔十次劍,小鼻小眼,難有大成。和夫派理論卻是「能耐基礎論」(competence-based strategy)—十年磨一劍,一旦出鞘,風雲為之變色,兩種哲學高下立判。
「立命」既然先於「立業」,君子仁人又如以「立命」?何以「立命」呢?
正如日本天台宗開派首座最澄上人的名言:「發一隅之光。」「立命」起點在於以善心和正直的想法,「與人為善」,而且就從身邊的人與事做起,(每個人都想要改變世界,卻沒有人肯幫媽媽洗碗!)修行自身良善的「心相」—例如樂觀進取、有建設性正向思考、有協調性、開朗、上進心與充滿善良、為人著想、親切、認真、正直、努力、不自私、不貪心、知足有感恩的心;相反地,要修行祛除的心相就是—悲觀消極、否定、負面思維、不協調、陰沈、充滿惡意、欺負人、陷害人、敷衍不認真、說謊、傲慢、懶惰、自私自利、貪心多欲、抱怨不停、怨恨、嫉妒等。
就像創立慶應義孰的福澤諭吉,晚年曾在慶應大學的畢業典禮上,對著即將投入企業界,抱著壯志雄心年青人演講,描述他理想中的實業人形象—「思想深淵如哲學家,心術高尚如元祿武士;有小官之才與百姓之身,必為實業社會大材。」
台灣的證嚴上人也說道:
「看淡自己是般若,看重自己是執著。」看淡自己,正在於去私少欲;看重自己,正在於敬天愛人。「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幾千年前,聖人叮嚀的也是相同的意思。總是要以美而優質的心,親切溫柔的心,誠意正心,修身齊家,進而己立立人,己達達人。灑下正向的種子,不斷耕耘自己內心的庭院,不斷克服人內在的「心裡荒廢」,「螃蟹只會挖跟自己的殼一樣大的洞」,我們都要修練擴大自己的心量,不斷蛻去小心眼的殼,成為頂天立地的大人。
人的氣量有多大,事業就只能成長到多大。積其德義,堅守直道。克己復禮,近悅遠來,大業必成。這是稻盛流的人生經營論與事業經營論。
就像台灣民間耆宿的智慧諺語:
「樹頭顧乎在,不驚樹尾作風颱。」
大陸也流傳有相類似的常民智慧:
「咬住青山不放鬆,任爾東西南北風。」
這個「樹頭」,這個「青山」,就是稻盛所稱的「敬天愛人,直心而行。」立命先於立業。到底是要堅守正道,還是要折志而曲?你的應對反應你的個性,而你的個性就會是你的命運!
本文作者為政治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教授
E-Mail:jflee@nccu.edu.tw
「創新異類」部落格:http://www.wretch.com.tw/blog/jflee

「看淡自己」對凡人來說,是極為困難的一 種訓練。簡而言之,我們都「好面子」,這 個「面子」就是一種我執,也是煩惱的根源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