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

  以「策略先生」在台灣知名的大前研一先生,他的《OFF學》對生活在此時此地台灣的我們而言,最大的啟示是:「ON的人生」與「OFF的人生」,對幸福成功的人生達人而言,絕對是不能也不應切割異化的。

  台灣現在追求創新與創意。但不太多人真正瞭解,習於「製造經濟」操作的人,思維、工作方法與生活文化,與運作「創意經濟」的人是有很大的差別。
其中我們最不瞭解的,可能是「創意經濟」與「生活美學」的有機連結。

  「創意經濟」工作者與「製造經濟」工作者最大的不同,是前者對生活與工作的平衡極為在意,對生活方式的核心要求是「渴求生活體驗」,要充分體驗生活—色調鮮明、高品質而多元經驗的生活。

  心理學家Carl Rogers早就提倡「創意」與「(生活)經驗」間的關係,他曾說過:

  「當人們『敞開心胸』歡迎各種經驗時,他的行為就會有創意。我相信,這種知覺的開放對建設性的創意是很重要的。」
大前在本書中倡言:精於嬉的「OFF人生」讓他創意更多元、更源源不絕,這股創意生活的青春活泉,讓他在「ON的人生」方面,更能元氣淋漓地「業精於勤」。

  就這一方面而言,「製造經濟」人的傳統智慧:「業精於勤而荒於嬉」是錯誤的人生哲學,是一種不合時宜的時代錯誤。

  「創意經濟」中的人生達人,毋寧相信:「創意過生活」正如同「創意做工作」一樣,需要內在的創意心靈的積極投入。

  在生活體驗中孕育的「創意心靈深戲」,更補足了工作中創造活動的活潑能源。因此「創意經濟」人的中心人生信仰是:「業精於勤更精於嬉」。

  「創意經濟」中舉世敬重的達人,日本SONY公司共同創辦人盛田昭夫先生,六十歲起開始打網球,每星期一次從早上七點開始,總是跟SONY的年輕員工對打,一邊打一邊還喊著元氣十足的叫聲。

  六十五歲,盛田開始挑戰滑雪運動與風帆運動。

  六十七歲時,取得潛水執照。在琉球潛水時,他高興地將SONY數位相機放入防水盒中,拍攝海中色彩瑰奇豔麗的魚群。

  盛田這樣一位「創意產業」的達人,就像一位永恆的少年一樣,訴說著自己對創意生活,烈火青春式永不止息的追求,他說:

  「因為無法到宇宙游泳,所以想透過潛水,來體驗那種感覺。」

  從電晶體收音機,單槍特麗霓虹電視,WALKMAN,LCD攝錄放影機,BETA錄相機,CD唱盤,MD…一路帶領SONY在消費性電子領域創新產品,航向尚無海圖的新產業領域的盛田,那種「創意產業」中一意向陌生海域前航探險的心志,跟他「六十歲網球、六十五歲滑雪、七十歲前潛水」在「創意生活」中的宇宙前緣不斷向不熟悉的前方挑戰的心志,應該是源自同一個「創意心靈」吧!

  在「創意經濟」的探索中寫出《看不見的新大陸》名著的大前先生,對「創意生活」的探索也有傑出表現:

  東京四谷港區西麻布十字路口的「KAOTAN」拉麵,以炒洋蔥為主的清爽湯頭,加上細麵,美味十足;

  早上五點到築地的「大和壽司」前排隊,前一天晚上開始,大前全家就滿心期待,像遠足前夕一樣;

  東京的江戶川四百公尺寬闊江面沿岸的花團錦簇;

  四國高知縣的四萬十川周邊清澈透明的溪水河床與清洌空氣;

  以蕎麥著名的調布市深大寺…

  大前在創意生活中深戲(Deep Play)的姿態,見證他不只是 一位創意工作者,同時也是一位創意生活家。

  無論是「創意產業」的開發也好,「創意生活」的開展也好,公民們具備樸實的、有活力的生命的喜悅、身體的健康、心靈的健全、活潑的想像力、果決的判斷與專注的意志力均是必要的張本與前提。

  德國詩人席勒曾說過:「有時候必須要做一個活在當下,遊戲人間的人類(真正的人類)。」

  對一直追求效率、效果「Business Model」,卻缺乏心靈深戲、創意生活「Life Model」的台灣人民,大前先生的《OFF學》提示了一個值得伸頭探看,並進一步思索的人生達人創意生活紀錄簿。

  這個世界,到目前為止,尚未有一個地區,說是有豐饒的創意產業績效表現,而其人民卻不是過著高質感生活美學的「OFF人生」。

  台灣近年來的情況是:

  下焉者嘴巴上講的政治太多,手底下做的效率太少;

  上焉者則又管理心靈太多,美學心靈太少。

  我們好像不太理解:「效率」之外,還有「溫暖」;「正義」之外,還有「慈悲」。缺乏生活美學的社區,創意經濟成果的貧乏是可以自然預期的結果。

  台灣要從「製造型經濟」進入「創意型經濟」,我們的產業精英,不只要學習做「創意工作者」,也更要學習做「優質生活家」。
(本文作者為政大科技管理研究所教授。jflee@nccu.edu.tw;http://www.wretch.cc/blog/jflee)


        親愛的老師, 今天提到OFF學,可是,盛田昭夫60歲以前都在做些什麼呢?他60歲以後的休閒生活,真能做為我們的人生指導方案嗎?我看了一點點大前研一的OFF學,雖然談OFF,但通篇非常ON,讓人感覺真是不對勁。一些想法和老師分享~~~ 雅蘭
 2006/4/19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http://city.udn.com/v1/blog/article/article.jsp?uid=slan&f_ART_ID=243751

        積極管理OFF學?! 大前研一先生出了一本新書,叫做《OFF學》,早就還沒上市之前我就略有耳聞,因此相當期待,可是書本上市前,在本報刊登了一篇大前先生自己執筆的序言(第二章 擊退憂鬱的星期一),澆熄了我對本書的興致。 周日傍晚開始,感覺到呼吸愈來愈沉重。隔天又以憂鬱的表情,去公司上班。「憂鬱的星期一」,是上班族的天敵。如何才能以輕鬆愉快的心情迎接周一呢?最重要的關鍵就是周末假期的時間分配。(大前研一) 大前先生說,要怎麼快樂地迎向周一的ON(上班)呢?應該從周五晚上開始OFF(下班)。 用這麼ON的角度展開一本書的鋪陳,如果把本書送給50歲的台灣企業CEO,我肯定鼓掌叫好,這本書可以釋放大老們的OFF生活,找到相當合理化的理由,也釋放了一般員工的周五夜晚,不必挑燈夜戰到十點,在老闆面前裝乖。 但若是做為我的OFF學,大前先生的論調就讓我太失望了。所有的假日活動變成一種標準化的作業流程(周五晚上開始休閒,周六也盡情玩樂或社交、進行體力型的休閒,周日則讓心靈放空,周一才能好好上班),這種「積極管理、有效開放」的假日管理哲學,真是一點都讓人開心不起來。 我的ON/OFF,向來是相互交融,在休假的時候和採訪對象觥籌交錯,在上班的時候趁隙逛街購物(被我視為一種market survey),雖然過著工作+讀書的雙重職業生活,但是去陽明山賞花、烏來泡湯、金山看海,甚至去一趟鹿港吃蚵仔湯看親愛的媽祖大人,都是我的工作/讀書/生活之必要,我一直深信他們能彼此撞擊出什麼,玩樂對工作有益,工作對玩樂亦有益。 ON和OFF之間,不在於時間的多寡、分割的方式、體力的分配,而在於面對的態度。若是總能玩性盎然地面對工作,那麼工作亦是遊戲,若以嚴謹態度面對出遊前的資訊蒐集與玩樂過程(像是我新近愛上的滑雪!),深度體驗與結交好友也是反過來會對工作內容、品質達到提升效果的。
 書籍介紹:OFF學──會玩,才會成功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27511

2006.07.17  中國時報 ■
大探險時代的來臨---21世紀數位烏托邦 
郝譽翔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這已經快變成一句陳腔濫調的口號了,濫調到幾乎沒有什麼人會去懷疑,科技和人性有何矛盾之處。不過,有趣的是,如果我們讀讀科幻小說,便會發現,其中普遍瀰漫著一股悲觀的末世預言,所以科技真的是來自人性嗎?或者,當世界越來越被科技所無孔不入的穿透時,人性也越來越見稀薄扭曲呢?而數位時代的興起,是否又更加速了科幻小說中末世來臨的腳步? 假定生活中源源不絕的創意,必定要回歸到人類的本性,才有可能萌芽、迸發,那麼,科技到底是在扼殺人類文明的創造力呢?或者,正如十七世紀的工業革命一樣,它已然開啟了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新頁,也因此,一切的生活態度、思考模式都要隨之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轉?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從最近非常熱門的大前研一《OFF學》談起。 大前研一的《OFF學》將人生切割成為兩塊:工作「ON」和休閒「OFF」。而他也特別強調,所謂的「OFF學」並不是現在流行的另外一個概念:「慢活」(slow life)。確實,在這個快速競爭的現代社會中,倡言「慢活」,實在是有一點望梅止渴、不食人間煙火,除非你是含著金湯匙出生,或是中樂透的幸運兒,或乾脆看破紅塵,全無一點慾望了,否則人生想要「慢活」,談何容易呢?故大前研一的「OFF學」不是「慢活」,而是在倡導休閒玩樂的重要性,因為玩樂「不但沒有成為工作的阻礙,反而還有助益」,而懂得玩樂,才是真正的「人生的達人」。 玩樂是人的本性 看大前研一《OFF學》苦心教誨大家如何「玩」,我卻不禁要感到深深的悲哀起來:現代人到底是怎麼了呀?居然不知道怎麼「玩」?照理說,玩樂不是人的本性嗎?回想小時候,大人不都是拿著藤條,責罵我們:要用功一點、快一點、不可以貪玩、不可以偷懶……。結果沒想到,人過中年以後,上述的責罵卻全都要顛倒過來:不要太努力、凡事慢慢來、要多去玩耍、要想得開……。而我也發覺,周遭朋友最大的焦慮竟然不是來自於「工作」,而是來自於「不工作」,就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人生如此的顛倒轉變,真是一種有趣的現象,而這也無異說明了一件事:在社會化的過程之中,人類的天性──玩樂,已經被無情的、一點一滴的剝奪掉了,久而久之,人類已經異化成為一架冰冷的機器,卻還渾然不自知。 人類的藝術,其實有很大一部份便是起源於遊戲。也就是說,幾乎所有的動物都在透過玩樂的方式,去認識並且呼應周遭世界的無窮奧妙。因此現代人喪失的,恐怕已經不只是玩樂的能力了,更是自由自在的想像力以及創造力,而這也正是大前研一「OFF學」之所以要努力倡導「玩樂」的最重要原因。不過,假如整個社會大環境不思改變,那麼,人類想要重拾活潑開放的心靈,卻仍是遙不可及,而我們也可以透過以下的一連串假設,來印證數位科技的時代似乎正在與人性背道而馳。 譬如,人性應該都是熱愛自由的。但當前的社會卻是把我們推向工作,以及更多的工作。科技越發達,人類並不會更省事,只會更忙碌,而打開PDA的行事曆,若發現那天的事項空空如也,還會不由得感到一陣悵然若失。又譬如,人性應該都是追求階級解放的。然而拜科技所賜,當前的社會卻出現了一批新貴,使得階級之間的鴻溝越形擴大,而這也可能是最糟糕的地方:因為科技絕對沒有帶給人類平等,更不能讓「地球是平的」(此種說法宛如天方夜譚)。恰恰相反,日新月異、快速淘汰的資訊,使得一批沒有辦法掌握新知(亦即所謂知識經濟)的人,頓時淪為廢物一般,被社會無情地踢除出去。 科技帶來的壓迫與恐懼 不懂得網路、藍芽、iPOD、MP3、BLOG、BBS、MSN、PPT、GPS、CPU,便儼然是今日的文盲,無法和別人進行對話,遑論競爭。如此一來,以科技區分出來的階級,簡直是比過去封建時代的貴族/平民、甚至資本主義的富人/窮人階級,還要來得更加可怕、令人絕望:因為平民只不過是運氣比較差,這輩子投錯胎罷了;窮人還可以鄙夷富人們唯利是圖、滿身銅臭味。但如今,數位科技的門外漢卻只能夠自哀自嘆:一定是自己不夠努力,所以才會跟不上時代,發不了大財。我在許多長輩的身上,便看到了這種嚴重的「跟不上時代」的焦慮感。我的父母屢次向我說,想要去學電腦、學上網。唉!他們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看電視和報紙已嫌吃力,還要上網作什麼呢?他們又不使用email、網路聊天,更不在網路上購物。但任憑我如何苦口婆心解釋,都沒有用。我那滿頭白髮的父親,甚至語重心長的告訴我:「不會上網,就不是現代人了呀。」我的天!我只好告訴他,如果真的要上網,也不需要去學,只要打開電腦即可。但是兩位老人家卻仍然堅持:電腦是一件非常深奧的玩意兒,非得繳錢去補習班上課不可。 看到老人家的焦慮,我非常難過。然而科技所帶來的無形壓迫與恐懼感,早已悄悄籠罩在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我的家中客廳有一座櫃子,專門擺放各種說明書,已經塞到爆滿出來。而我每次新買一支手機,最頭痛的事情就是:必須把厚厚的、如同天書一般的說明書,從頭到尾研讀一遍,不懂的地方反覆咀嚼、思考再三……天知道,我讀諾貝爾獎的小說都沒有如此認真過。我常常想,將來鐵定會出現一種寫作班:「說明書寫作班」,專門教人如何寫作流暢、易懂的說明書。而我也可以肯定地說:台灣的大多數人家中所收藏的說明書,絕對要比一般書籍多出許多。 世界被科技分裂成為兩半 又譬如,人性應該都在追求永恆、穩定的幸福感,那麼數位科技所帶來的,卻是恰恰相反的感受:產品不斷推陳出新,新的概念、古怪的名詞輪番湧現、消失又湧現。正如霍布斯邦在《極端的年代》中所指出:這個時代還有「藝術」嗎?還有所謂的「永久性的偉大作品」嗎?在二十世紀後期與消費者工業的經濟利益結合之下,「大眾消費的最高利潤,即來自倏忽及逝的短暫流行,以及以高度集中卻為時甚短的使用為目的的立即大量銷售。」而這,也正足以說明我在面對高科技時的矛盾心理。我是一個非常念舊的人,一樣東西使用久了,便會產生感情,然而,以這種抒情的心態去使用數位產品,卻只會變得荒謬可笑,並且不合時宜。但我到現在還是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當一個人清楚知道:自己買的手機不到一年,價錢可能就會跌了一半,甚至變成廣告單上買一送一的贈品時,竟然還會心甘情願的掏出錢來買它呢?數位科技產品的價值,和放得越久才會越好的老古董,簡直是不成比例──前者是快速的向下沈淪,而後者則是緩慢的向上提升。所以事物的價值到底要如何去衡量?或者,這一切也都不過是一場金錢與數字的遊戲? 不論如何,當前的世界確實已經被科技分裂成為兩半了:數位的中心世界,以及非數位的邊陲世界。我曾經到過一些偏遠的國度去旅行,譬如柬普寨、巴布亞新幾內亞,而那兒的人民都異口同聲告訴我:賺了錢以後,最想要去學電腦。而當我到PP島去潛水時,島上的男孩更是對我的新款手機愛不釋手。這些非數位的邊陲世界,顯然正滿懷著渴望與憧憬,急於去加入進步的另外一邊。這也不禁讓我聯想到十五世紀後的大航海時代,西方殖民者以優勢的槍砲彈藥,征服世界的各個角落,而如今,殖民者雖然不再拿起武器了,但卻是以Microsoft、Yahoo、Nokia……之姿出現,更全面,更有魔力,也更加令人無從抗拒。 這種不可抵擋趨勢卻令人文學者憂心忡忡。 不利於心智發展的環境 尤其當文明的創意與活力,必定來自於對人性的理解、體貼與掌握,那麼,數位科技時代卻難以釋放人類心靈的生機。《大崩壞》的作者賈德.戴蒙,長期對人類社會進行宏觀的考察與思索,他在獲得一九九八年美國普立茲獎科普書獎的《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一書中,便比較原始社會(以新幾內亞為代表)與文明社會(以歐、美為代表)的差異,說道:「這些新幾內亞人比起歐洲人或美國人,一般而言更聰明,更機警,更有表達能力,對周遭的人事物也更感興趣。…‥新幾內亞人不受文明之害,不像工業社會大多數的孩子,都在不利於心智發展的環境中成長。」至於賈德.戴蒙所謂的「不利於心智發展的環境」,則包括了我們所熟悉的電視、網路、電動玩具等等,而在這些科技產品的環繞之下,人類往往只是被動的、消極的接受訊息,而不思去主動的積極參與。 我曾經因為潛水,到巴布亞新幾內亞去,雖然只有短短十天的停留,但卻已充分感受到巴布人的不同。他們非常願意與人親近,充滿了好奇心,並且對攝影鏡頭毫不畏懼(這點和西藏人非常類似)。透過他們靈活、清亮的眼神和開朗的笑容,我很能夠理解賈德.戴蒙為什麼會說出:「新幾內亞人比我看過的任何一個族群,都更具有好奇心和實驗精神。」然而這樣的發現,卻也讓我們這些自詡來自於文明社會的人,不禁為之慚愧和氣餒。無獨有偶的,在我近年來最喜歡的一部鉅著:史學大師巴森的《從黎明到衰頹──五百年來的西方文化生活》中,也同樣對於二十世紀下半期做出最為負面的評價:「電腦網路空間則是人類好奇心、時尚、饒舌和貪婪大匯演的熱鬧場面。全球資訊網對常民性格有何影響,尚難論定;但它已使那種缺乏活力的生存狀態(坐著、盯著)更加普遍,個人因此更為隔絕孤立它擴大。」也因此,巴森作出如下的結論:在資訊看似更加發達、方便的現代,我們卻已經很難再找到一位智識界的人物,可以與前代的偉大人物(如達文西、牛頓、愛因斯坦)一一並列。(上)

2006.07.18
中國時報 ■大探險時代的來臨---21世紀數位烏托邦 
郝譽翔
        人類的心靈似乎正在面臨巨大的衰頹,已不容我們再去遮掩美化。但假使文明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那麼,這到底是一個無底的困境?或仍然有脫困而出的生機?首先,我以為數位科技帶來的是人類表達上的自由、語言的自由,而這將對文明史產生重大的改變。 MSN語言 許多人對於網路上的火星文很有意見,認為是亂七八糟,回到「野蠻」的象形文字年代。可是,象形文字又何曾「野蠻」?它其實記錄的是一場人類對於宇宙天地的最初感動,直接、具體而且新鮮,一點都沒有陳腔濫調的包袱。而語言最重要的,莫過於表情達意,當我們對於周遭事物的感受,已經豐富(或是新穎)到原先的語言不足以表達之時,那麼,新型態語言的出現,不正是人類想要喚回感受能力與創造力的徵兆嗎?再以MSN為例。MSN的語言宛如是一場語言的嘉年華會,光怪陸離,五彩繽紛,讓我們解脫了文字的束縛,而找到一種充滿個人風格的、開放的表達方式。想想看,原來「笑」這一個概念,可以不用「笑」或「smile」這些字眼來表達,而可以自己去創造,運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字母、顏色、圖案和動畫,這會是多麼有趣的一件事啊。而MSN的圖案也同樣在不斷更新中,就像文字一樣,當一個圖案使用多了,它就會變得陳腐,但MSN的好處卻是:大家在網路上都勇於創新,沒有包袱,所以反倒展現出源源不絕的活力來。它的語言壽命往往非常短暫,更換的速度超快,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庶民文化的特色不就是如此嗎?但它的活力卻必定會鬆動體制,衝擊體制,為僵化的體制帶來彈性,注入新血。 五四時代的白話文革命,便是庶民文化鬆動體制、為語言注入新血的最好例證。如果沒有白話文,那麼中文想必早已僵死。但白話文也絕對不是憑空出現的,更不是被胡適一批知識份子發明的,而是在民間早就醞釀了幾百年之久,以民歌、小說和戲曲做為它的載體,才逐步的發展成熟。如今,數位時代的來臨,正為白話文帶來了一座能量更加自由充沛、也更加豐富的空間,而語言求新求變的腳步也必定會加速。這對於人類的書寫與表達,絕對會產生有前所未見的啟發意義。我甚至可以想像,假如小說家王禎和活到今天,那麼他的經典作《玫瑰玫瑰我愛你》一定不只是國、台、英語混雜而已,還會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網路用語、MSN的可愛圖案、周杰倫的歌、阿姆的饒舌曲或者周星馳……。 時間上的自由 其次,數位科技將帶給我們的是時間上的自由。過去,人類的時間觀是單一而直線的,但這種線性的思考也恐怕將要全盤顛覆。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呢?許多人批評,現在的年輕人受到網路的毒害過深,多是採取跳躍性、圖像性的思考,毫無邏輯可言。言下之意,似乎是對跳躍性思維頗多貶抑。不過,跳躍就果然不好嗎?正因為數位科技的誕生,人腦正從單線的邏輯思維,逐步走向多元開放,這也好比是音樂中一首獨奏曲和交響曲的差別,多元、跳躍與矛盾,顯然是更加困難龐雜,而非退化。換個角度來看,這種跳躍、多元、曖昧多變的形式,不也正是詩歌、小說、甚至一切藝術都在渴求的境界嗎? 如今的網路小說,多只是在網路上發表,但敘事的邏輯與思維模式,卻與傳統小說沒有什麼兩樣。因此,我們到底有沒有可能如同波赫士所說,利用數位的特質,創造出一種不受傳統的單線時間綑綁、而能夠指向多元開放的小說呢?其實國外早已有許多「超連結小說」出現,但在我個人有限的閱讀經驗中,似乎都還不算成功,也不夠有趣。我想,這應該不是數位的問題,而是人腦在一時之間,還無法掙脫過去的束縛,自在的去駕馭如此複雜的多線結構。然而,這並不代表將來就不可能。我們也陸續看到一些類似的成功作品出現了,譬如電影《駭客任務》、《羅拉快跑》等等,無不是奠基在數位的思維之上,而展現出一種新的說故事的方法。我甚至要大膽臆測,在不久的未來,小說、電影、詩歌等文類的區分,均要消失不見,而會有一種新的綜合藝術型態代之興起(一如二十世紀的電影藝術),那種藝術將會比較接近目前的電子遊戲:它具有開放的結局、有故事、情節、聲音、畫面,它可以有無窮盡的讀法,就宛如是一座龐大的迷宮,一則宇宙之詩的隱喻……。 空間上的自由 最後,我認為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數位所帶來的空間上的自由,而這將會繼工業革命之後,為人類的生活空間締造全新的可能。 只要坐在桌前,打開電腦銀幕,一個人馬上就可以從居家的盒子中逃逸了,逃到一個又一個、漫無邊際的虛擬世界中去。公寓樓房中所不存在的「縱深」,如今已被電腦所開啟。甚至不只電腦銀幕,就連液晶面板等,都可以不只是單向的播放畫面而已,而是轉化成為一個使人可以去主動建立資料庫的平台,譬如輸入自己拍攝的數位照片,便可以輕易的更換畫面,為居家建立出不同的空間感等等。而這也將會使得過去平板的、冰冷的、封閉的、一陳不變的公寓樓房,變得立體多重起來,拉出縱深,任人自由的出入,甚至去創造、去改變。如此一來,水泥樓房的牆壁也將會因此而崩潰四散,那些被困鎖在都市牢籠、長達數百年之久的人類,都將會得以被釋放出來,而重新回到千年以前,那一個流浪、逍遙的游牧時代。 傳統的束縛一點一滴消失 假如數位真能給予人類創意,那麼它最大的功績,便在於過去某些傳統的束縛,都在一點一滴的消失之中:語言的法則消失了,時間的線性邏輯消失了,空間的疆界消失了,社會角色扮演的束縛消失了。我多麼期望有一天,學校、政府機構或辦公室,都可以關起門來,因為只要透過網路,人們便可以上學、洽公和執行業務。到那時,我們生活中「OFF」(休閒)的時刻將會大幅度的提高,甚至大前研一所說的「ON」和「OFF」的界線,將再也難以劃清--因為隨時都是「ON」,也隨時都是「OFF」了。當種種界線消失,使得一切事物、思維都可以彼此滲透,流淌起來的話,那麼,人類必能如火山熔岩一般,醞釀出一股新的動能。 我想像,生活在二十一世紀數位科技中的人類,不應只是坐在玻璃帷幕的辦公大樓裡,或是電腦桌前,而是因為有了上述的自由之後,我們都可以大膽的走出門去,成為游牧民族,甚至是一位新時代的探險家。 而新一波的大探險時代,或將因此來臨。 當然,我們也可以預見,這世界上某些尚未被數位淹沒的國度,正在快速的崩毀之中,而處於弱勢的他們,對於嶄新的科技顯然毫無招架之力,一如當年他們的祖先,對於西方探險家的船堅砲利和傳染病毫無招架之力一樣。不過,當如今人人都可以成為探險家時,我們或許不會再犯前輩探險家傲慢的錯誤了,而會更多了一些學習的空間,去認識自己,傾聽世界多元的聲音,而我們的思維也將更有彈性、更謙卑,更能夠尊重文化的差異與族群的認同感,如是一來,我們才更能夠去述說:何謂人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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