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駿動畫創作的虛擬與實境
文/圖:李仁芳

  從東京新宿驛搭橘色中央線往西,不到二十分鐘光景,就到了東小金井站,宮崎駿的四棟吉卜力工作室群就在車站附近。因研究工作關係,曾到此訪問兩次,得以有機會深入探索這家與皮克斯(Pixars)東西輝映的動畫小巨人創作的奧秘。

  主要工作室小洋樓一進門抬頭就看見德間書店前社長,迄今已過世六年的德間康快先生照片,高高掛在入門龍貓木雕屏風上方。吉卜力是從德間書店獨立出去的事業。有德間康快生前多年的支持,吉卜力後來才能在世界動畫界大放異彩。而不久前在三鷹吉卜力美術館曾與宮崎吾郎館長見面,吾郎是宮崎駿長子,39歲。其導演的動畫長片<<地海戰記>>今年七月二十九日剛由吉卜力在日本東寶院線全國發行。其辦公室內,立地大型保險金櫃上方,也供著德間社長遺像,精緻質感的藍色小瓶供著結紮成束的稻穗,顯示吉卜力工作室上下對前社長知遇之恩與栽培之情的感念。

  東京都立小金井公園,距離位於東小金井的吉卜力工作室不過一站之遙。公園建於一九四0年,戰後為皇太子明仁(今天皇)提供了暫時住所,五四年改為都立公園才對市民開放。位置在玉川上水北邊,總面積達七十七公頃。其中有十六公頃是枹樹、櫟樹、紅松為主的雜木林,政府指定為野鳥保護區,一年四季飛來的鳥類超過四十種。加上一千八百株的櫻花樹自古有名,是芳草繽紛,花香鳥語的美地。「江戶東京建築博物館」就位於小金井公園內,腹地廣闊,幽靜空曠。這所建築園,不僅復原個別建築物,更企圖重現昭和初期的生活空間與氛圍。二十七棟江戶時代及昭和初期的實體建築就錯落在公園內,室內開放參觀,展示著當時的文物與生活器具,是活生生的「生態博物館」(Eco-Museum)。

  走入建築博物館園區,一時時空錯置,讓人彷彿回到昭和初期的街道。首先看到的是明治時代政治家高橋是清的官邸,特別的是一樓的喫茶室。兩間分隔的和式,鋪上極簡的榻榻米與幾張桌子。一邊享受一壺茶香,一邊遙想高橋先生過去的生活情景。兩間和室外是一道鄰近窗戶的長廊,從長廊窗外可以望見精緻的日式庭園,令人驚喜的是,走在這道長廊居然讓人彷如走入<<神隱少女>>中白龍與千尋初次見面的場景。高橋邸長廊外的庭園,和無面人在雨中佇立的庭院又有幾分相似。

  走出高橋官邸的下一站,是由上野搬遷過來進行復原的“上野消防署望也上部”。這個塔是昭和30年代用來觀察火災的建築物。走過一座石橋,迎面而來的是古色古香的仿舊街道,「村上精華堂」是一家化妝品店家。「武居三省堂」則是一家至今仍存的文具店,走近一看原來是<<神隱少女>>片中湯屋爺爺負責燒炭的屋子的場景,而三省堂裏擺放文具的抽屜,不就是活生生電影中湯屋裏中藥櫃的原型嗎?讓人忍不住回想起千尋與爺爺在這裡的對話。

  最引人入勝的應該是「子寶湯屋」,遠遠一看就想問“這不就是千尋打工的那家「油屋」嗎?”從屋頂到壁畫,每一個角落都細細觀察,試圖尋找宮崎駿創意來源的蛛絲馬跡。保留了當時的浴衣料金表與浴籃,重現當時人們在辛勤工作後,來到湯屋消除疲勞的景象。心滿意足地走出湯屋後,猛然發現隔壁的鍵屋(居酒屋)、丸二商店、小寺醬油店等建築群如此眼熟,原來正是千尋的父母因為無節制地暴飲暴食而變成豬的居酒屋場景——真是一段令吉卜力迷驚喜不斷,高潮疊起的旅程。

  一九八五年吉卜力工作室成立於東小金井市以來,就緊鄰著江戶東京建築園。幾年來吉卜力的創作群可以說是看著這座建築生態博物園區從開園時的十三棟建築成長到目前多達二十七棟。建築園東區的街道,子寶湯屋、鍵屋一帶,街道的感覺,就像是電影中那個不可思議的城鎮。這是<<神隱少女>>中虛擬異世界的實境原型。

  雲門兩年前做<<山路>>,要表現陳映真筆下小鎮醫生家庭生活實態,卻苦無五十年代影像資料可參考。小鎮先生娘該怎麼穿,配飾該怎麼打扮,不過三四十年前的生活實態就未能留下,台灣的文化環境完全不注意文化資料的保存。讓創作者苦無創作的土壤與碁盤的依靠。吉卜力的創作環境比雲門幸運多了,宮崎駿和吉卜力的動畫團隊能夠很自然地自隔鄰的江戶東京建築園吸收不少創作的養分。顯然,任何文化創作能夠走多遠,就是看其能從傳統與生活的土壤中挖掘多深。而當對傳統有形/無形的文化資產保存與累積不夠豐厚時,創新的能量是會降低的。


工作室入門處龍貓木雕屏風

 





子寶湯屋

 

 



鍵屋(居酒屋)

 


武居三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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