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芳-政大科管所-創新異類部落格

即興、實驗與跨界

　　即興—Exactly how you hear it is exactly how it all went down…

　　處於最佳腦力激盪Brain Storming會議狀態的創意團隊，他們也就是處於「即興演奏」（Jamming）的狀態。對尋常人如你我而言，更易明白的解說是，當你與交心好友話談得投機深入，彼此心思情緒都很Hi，你們以彼此的生命經驗作靈魂的深刻對話，你們所觸及的話題不斷向外、向前，並向上測試生命與靈魂的新極限，不斷探索、嘗試、張望… …不想停止。「你的心裡是否有我未曾去過的地方」——那種境界離爵士樂手所稱的Jamming，不遠矣！

　　賀比對史汀說：「哇！從沒聽你這樣唱過（Sister Moon）！」

　　史汀笑對：「我自己也沒聽過… …」

　　創新才會精彩，但是精彩的東西都不安全。陳套怎麼會精彩呢？

　　創作者放棄散頁樂譜，沒有事前詳盡計畫，「就是上去感受那個氣氛，然後去思考、對話、完成。」

　　Face to Face, Heart to Heart, Real to Real

　　在創作時常面臨的挑戰是，如何拿捏典範的嚴謹以及激發的熱情之間的拉扯。

　　作原創工作的人常要拿捏好種種「緊張的張力」狀態：

　　□ 體制依循vs. 爭取開放間的緊張（王佳芝那一聲「快走」是對家國的背叛〔體制〕還是對情愛的忠誠〔人性〕）

　　□ 規範 / 標準vs. 大膽實驗的緊張

　　□ 對熟悉事物的安全感（comfort zone）vs. 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間的張力（依Guide旅行，還是在城鄉裡飄浮遊蕩）

　　□ 老練專業（易默成）vs. 生疏天真（王佳芝）間的張力

　　□ 紀律vs. 自由

　　□ 努力vs. 欲望

　　「即興」一方面固然對配方 / 公式根本無動於衷，另一方面也無意去化解上述的緊張。即興就是對能與張力 / 矛盾熱情地「共舞」、「同樂」感到心滿意足。

　　來自愛爾蘭的年輕歌手戴米恩（偷情片首 / 片尾曲主唱）、麗莎與賀比精彩詮釋比莉哈樂黛的「不要解釋」，戴米恩說：「我喜歡那個… …」賀比不記得他剛剛的神來之筆是怎麼彈的。

　　實驗

　　Jazz is at the moment.

　　Jazz play at the moment.

　　Each moment is fresh.

　　It takes a lot of courage, a lot of trust.

　　It takes a kind of nakedness to accomplish that, at least approaches it.

　　即興的團隊互動創作當然是一種實驗，一種冒險。你檢視你熟悉的領域，但要大膽超越安全區。對未知領域的好奇要勝過恐懼。

　　兩度得到葛萊美獎「最佳流行男歌手」，前兩年又拿到「最佳作曲」的John Mayer與Herbie合作《stitched》的現場過程最精準地傳達了「實驗」在創新中的角色。

　　見面合作創新前一天，John在家寫了個吉他段子，隔天與Herbie見面時就彈了起來，共同演奏起這個段子，然後逐漸發展出一些段落。直到他們碰面開始即興演奏前，彼此都不知對方有什麼料，但一起「實驗」時，感覺馬上就出來了。攪創新的人稱這個過程叫Design-Build-Test Cycle。原型試製（Prototyping）出來，看看感覺如何，快速再來一次D-B-T循環。不論好壞，不論輸贏。有默契的「即興實驗」團隊可以快速推動DBT循環，「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我們常說的理論是「小贏、早贏、常贏」，就是「小輸、早輸、常輸」也無礙，多次實驗，累積戰果，能夠做到「早」跟「常」者是最後勝出的。

　　集體實驗，相互影響；分享想法，彼此得到活力。就這樣和弦架構開始建立，節奏建構，節奏概念慢慢成形。然後John開始發展旋律，等旋律哼出來，但還沒歌詞。John就邊彈邊掰，現場哼著哼著，John突然冒出一句，「那樣的女孩不缺枕邊人」的精彩句子（Sweet spot），大家叫好，催促趕快記下。「當時機對了，你只需要鎖定歌曲的方向，然後全神貫注，有多快就寫多快，因為那個狀態稍縱即逝… …」

　　這樣的實驗要成功並不是沒有條件。Herbie以自身的親身體驗說：

　　「It takes a lot of courage, a lot of trust. It takes a kind of nakedness to accomplish that, at least approaches it.」

　　大體言之，成功的實驗需要小團隊的規模，彼此之間有很大的信任與相互支持的善意，對陌生領域的好奇與探索之心要遠勝於跨出comfort zone的恐懼。

　　長期陳套（old routines）消磨創造力，加入異質性元素的實驗有利於創新。實驗時要掏空你的心靈，讓心恢復原有的純淨。「在初學者心中，有許多可能；而在專家的心理卻僅有少數可能。」實驗工作開始時，心態常得恢復成一張白紙，倒空心中的成見，才能有空間包容嘗試新元素。德國詩人里爾克曾形容「初心」對創造的重要角色——

　　「… 天使若願降臨，那不是因為淚水，而是因為你以謙遜的毅力隨時準備創造，並甘為初學習，才打動了祂。」

　　換言之，創造心靈從不預設立場，隨時預備初學者之心，「保有童稚的驚奇」，讓創作的嬉戲牽動他向前探險。雖然如同在黑暗中創作難免忐忑，但「精彩的東西都不安全；美麗的事物難免夾帶危險」。

　　「如果帶著憤怒，你就在製造問題。

　　如果懷著愉悅，你就在解決問題。」

　　跨界——技藝、文化與空間

　　村上春樹曾說，有一天他一早醒來，側耳傾聽，遠方似有大鼓聲，誘引他去遠方作一次長長的旅行。他把雜誌專欄停掉，把房子租給人家，把貓託給朋友養，就搬到歐洲流浪，一去三年。在希臘的斯佩察島、米克諾斯島，義大利的西西里島等地「居遊」。更重要的，也是在這幾個地方，村上春樹寫出了破紀錄暢銷，並成為一種次文化經典的「挪威的森林」。

　　我們都有這種經驗，當我們走出日常生活，走出熟悉，用一種疏離不安和陌生景觀來刺激我們原已麻木的感官。當我們「帶著家鄉的座標去異鄉」，另一種山川城鄉的舞台，另一種歷史人文的佈景，常使我們有許多的觸動與感覺油然而起。

　　空間的跨界，有時是「獵酷」（Cool Hunting）的張望，有時也是「越旅行越裡面」的對自我、故鄉的再凝視與再思考，從而激起創作的火花。

　　對創作者來說，曲風變得更廣，運用表達的色彩更豐富了。像與藍調吉他兼歌手Johnny Lang與靈魂小天后Joss Stone的合作，還有找史汀與帶有西非貝南文化元素的林諾重新演唱史汀當年寫的Sister Moon，居然唱出史汀自己也沒料想到的新韻味。

　　Defined roles / Familiar territory → A creative leap of faith collaboration造就了變色龍Herbie jazz → R&B → space-age Fu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