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心靈的基因密碼
李仁芳
漢考克23歲就加入傳奇爵士小號手（Miles Davis）領導的五重奏樂團，一路歷經多采多姿音樂風格變化。從原音鋼琴到電子合成器，從精純咆礡（hard bop）到融合爵士（fusion），從美國式藍調到拉丁美洲、非洲音樂，漢考克就像變色龍一樣，不斷創造出千變萬化又色彩絢爛的音樂。
「即興、跨界與實驗」似乎是漢考克創造心靈的基因密碼。他曾說：
「爵士屬於當下，演奏出當下，每一刻都是新奇的。」
即興的團隊互動創作當然是一種實驗，一種冒險。你檢視你熟悉的領域，但要大膽超越安全區。對未知領域的好奇要勝過恐懼。
兩度得到葛萊美獎「最佳流行男歌手」，前兩年又拿到「最佳作曲」的John Mayer與Herbie合作《stitched》的現場過程最精準地傳達了「實驗」在創新中的角色。
見面合作創新前一天，John在家寫了個吉他段子，隔天與Herbie見面時就彈了起來，共同演奏起這個段子，然後逐漸發展出一些段落。直到他們碰面開始即興演奏前，彼此都不知對方有什麼料，但一起「實驗」時，感覺馬上就出來了。攪創新的人稱這個過程叫Design-Build-Test Cycle。原型試製（Prototyping）出來，看看感覺如何，快速再來一次D-B-T循環。不論好壞，不論輸贏。有默契的「即興實驗」團隊可以快速推動DBT循環，「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我們常說的理論是「小贏、早贏、常贏」，就是「小輸、早輸、常輸」也無礙，多次實驗，累積戰果，能夠做到「早」跟「常」者是最後勝出的。
集體實驗，相互影響；分享想法，彼此得到活力。就這樣和弦架構開始建立，節奏建構，節奏概念慢慢成形。然後John開始發展旋律，等旋律哼出來，但還沒歌詞。John就邊彈邊掰，現場哼著哼著，John突然冒出一句，「那樣的女孩不缺枕邊人」的精彩句子（Sweet spot），大家叫好，催促趕快記下。「當時機對了，你只需要鎖定歌曲的方向，然後全神貫注，有多快就寫多快，因為那個狀態稍縱即逝… …」
這樣的實驗要成功並不是沒有條件。Herbie以自身的親身體驗說：
「這並不容易，成員要很有勇氣，彼此之間要有信賴，還要相互赤裸坦然，肝膽相照，才能做到，或至少才能嘗試去做。」
大體言之，成功的實驗需要小團隊的規模，彼此之間有很大的信任與相互支持的善意，對陌生領域的好奇與探索之心要遠勝於跨出comfort zone的恐懼。
長期陳套（old routines）消磨創造力，加入異質性元素的實驗有利於創新。實驗時要掏空你的心靈，讓心恢復原有的純淨。「在初學者心中，有許多可能；而在專家的心理卻僅有少數可能。」實驗工作開始時，心態常得恢復成一張白紙，倒空心中的成見，才能有空間包容嘗試新元素。德國詩人里爾克曾形容「初心」對創造的重要角色——
「… 天使若願降臨，那不是因為淚水，而是因為你以謙遜的毅力隨時準備創造，並甘為初學習，才打動了祂。」
換言之，創造心靈從不預設立場，隨時預備初學者之心，「保有童稚的驚奇」，讓創作的嬉戲牽動他向前探險。雖然如同在黑暗中創作難免忐忑，但「精彩的東西都不安全；美麗的事物難免夾帶危險」。
「如果帶著憤怒，你就在製造問題。
如果懷著愉悅，你就在解決問題。」
這是創造心靈的基本人生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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