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資本投資的社會工程
—《父親》引發的思考
李仁芳
北京天安門地鐵站進出口地下通路兩側,常見外地來的「農民工」隨意以簡陋紙箱、塑膠行李袋作床椅,靠牆角休息,傳達出城市發展中另一種低沈色調的畫面。
鄉村農民試圖以下一代的教育投資來掙脫貧窮,進行階級向上流動的社會工程。這個社會工程在許多國家、地區的開發過程中都曾發生,《父親》所紀錄的韓氏父子不會是特例。
倒是《父親》激發我們思考幾個課題:
首先,在一個真正市場經濟體制的社會,一個值得做的投資,資金融通應該不是一個太大的困難。特別是在教育與人力資本投資,這種外部經濟(External Economy)外溢效果如此顯著的項目,社會體制內應該會出現種種融資工具——公部門或私部門提供的資優學生獎助學金,一般學生的就學貸款等等,或者親族間的私人貸款方式。如果以上教育融資工具通通沒有出現,韓培印只能在都市中陌生疏離的人際網路中尋求借貸,表示社會體制是在高度不平衡的發展狀態中。
第二個問題是人力資本投資的方向課題。韓勝利以每年9,000元人民幣的金額投資在自己身上,片中並無交代他學習的方向為何?為何畢業後到青海上工,待遇只有800元人民幣。每年大量的華中青年流動到華東、華南就業,就算是作業員的待遇都不會比韓勝利低。接下來的殘酷問題自然是:韓家父子作了方向正確的人力資本投資嗎?
社會階級向上流動,需要幾代的時間。躍進式的「革命」無益於社會工程的進行。全世界的社會都一樣,中產階級子弟比起農工藍領階級子弟有更高機率上大學。台灣的經驗也是進國立大學的學生家庭平均所得高過上私立大學學生。即使在台灣,暑假結束前的銀行櫃臺前也常見大排長龍為子弟開學註冊向銀行辦就學貸款的家長。
既然教育是一項人力資本投資,要算計可能的投資報酬率與資金成本率,投資划不划算?投資方向恰不恰當?科系方向的考慮,就業市場的估量,都得理性分析算計,而不僅僅是「樂觀地盼望,兒子上了大學,將來一定會有出息」這麼單純的想法。
第三個思考課題是,到底「知識改變命運」這個信念,一位勇敢的、負責任的父親的信念,出了什麼問題?上過大學的兒子很可能賺得比父親還要少。
勞動市場的價格,就像任何一個市場一樣,是以供需來決定的。人力資本的投資可以是知識(Knowledge)的增進,但也可以是技能(Skill)的提昇。一技之長的專門技職教育的「市場價值」不見得比不上「唯有讀書高」的知識教育。
對特別信仰「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華人農村社區,這是一個值得反思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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