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中每當塵事纏身,心事無奈,幾乎出於下意識直覺,開車出門往東往北,從汐止交流道出來,五指山、新山夢湖方向往前進。

 

剛下交流道,轉向汐萬路方向不久,初時仍感街景侷促壅塞,慢慢慢慢,民房商舍漸疏,山谷山巒綠意漸昇,右側開闊藍天吻觸青山陵線。路旁開始出現三兩全身勁裝自行車郊遊運動朋友,多數是一人獨騎,想來這些孤家騎客是興來獨往,勝事自知。

 

推想孤獨騎士被週遭青空微風環繞,相看兩不厭的,只有黛綠青山吧?新山夢湖在汐萬路三段一側山徑右拐而入,特別是雨後湖邊,白色水氣氳氤,昇騰翠綠湖面上。湖邊坐下,正可以學王維「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王維中年頗好道,晚年隱居終南 山陲,汐止往萬里路中的食養山房就像日本人所稱的「隱家」,入口下坡小徑完全不見山房標示與門戶,不是熟門熟路的朋友還真會擦身而過。

 

沿山坡小徑,下到7號入口,踏著碎石山徑,迎面樸實柴門,長桌與竹簾,像是進到宋朝書院的山門,文氣襲人。

 

綠細竹、黃文心蘭和澄暉靄靄、圓滿棉紙吊燈是主人的雅好,讓食養的空間既能借景山林,又得人文裁成,自得妙趣。主人屢屢依當地空間、水文、植栽、綠披與氣流紋理甚至原生屋宅條件,以獨具慧心天成妙手佈置了他心目中的休憩、生活、讀書與修持養性的山房。也讓我們這些朋友有一個可以從塵囂中退修的輞川別墅。

 

新地方的食養有一臨山溪禪房,在內喝茶有如身處京都東山下的鴨川川床茶屋,或者城北鞍馬山西麓貴船川夏季的川床行事。以前每每羨慕京都人在鴨川川濱或貴船川床上行茶會 / 食事風雅生活方式,現在我們台北人也可以在五指山食養一樣消磨愜意辰光。谷芳兄在山房裏幾個池中放養錦鯉,還帶來兩隻白鵝養於山溪中,自由自在我行我素地水上遊行。

 

山房做了竹蓬豎在溪床,希望遮住白鵝行徑,不讓牠們爬上地面,就在溪裡自游自在。王羲之觀鵝浮行水面悟行書筆法意趣,我等凡人不過追求一點半城半農自在生活趣味即深感滿足。

 

谷芳自己常上食養禪坐放空,有次在「石屋」中向我開示解惑,兩人年歲相近,談到興起時同我吟起他不久前作的「六十自述」:

 

半生觀起落,卅載看浮沈;

百花縱襲人,片葉何沾身。

 

或在食養靜聽溪湍川流,或在夢湖閒坐觀雲。雲凝大野,遍界不藏;溪過前川,不捨晝夜。萬緣終如月下白鷺,飛越夢湖。潭心留影,了無痕跡──。








食養主人接待好友的山溪川床茶會禪房



樸實山門.宛如宋朝書院


綠雲裊裊.荷風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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