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緒 與 形
[文/圖 李仁芳]
東山魁夷的「秋翳」，以半具象半抽象的風格表現秋山的楓紅。作于1958年，背景遼闊的藍天，映襯着山巒红葉。红色三角形的山體，是蕴藏着充沛生命力、静静佇立的楓林。“紅于二月花”的經霜红葉，無限豐盈、壯美、優雅、静謐。作品安静詳和，飽含力量。是魁夷一次秋山中溫泉旅宿的寫生，數次的畫稿實驗，才完成的名作，現藏上野國立近代美術館。
有練達熟齡老客戶，挑戰年輕和菓子師傅，以「秋翳」為題發想設計。歷數次創作被老客戶打槍，菓子匠師甚至到美術館再三端詳、苦參東山的「秋翳」名作，終於做出令自己、也令老客戶均滿意的，向「秋翳」致意的和菓子。
這個故事是上月中旬在日本南東北那須高原、草津、輕井澤、昇仙峽與河古湖一帶賞楓、觀瀧、泡湯休憩，晩上在老神溫泉紫翠亭旅舍看電視時看來的。
難道是春櫻夏綠秋紅冬雪，得天獨厚多彩多姿的國土地景，不斷刺激、提昇日本人的視覺教養，讓我們總是深感日人在食衣住行育樂的生活美學種種情境中，不經意總是能展現出雅緻的「情緒與形」品味。
如用關鍵字來表達，不像國人的核心氣質也許可用「成本效率」展示；對照之下，日本人的核心氣質則是「情緒與形」。
他們對造形、色彩、與材質的表現，無論在廟堂之上的桂離宮、青蓮院門跡，或是此行沿途走的庶民百姓均可親近的昇仙峽河谷、華嚴瀑布、霧降瀑布...山岩盤聳、溪澗漱玉，以至於楓紅黃青配色的鬼斧神工，均令人歎為觀止，煩憂盡滌。
國人近日多為油品食安心煩，產業經濟則創新成效頓挫。無論生活面、生產面，種種跡象警示國人，以往追求「成本效率」之路不只已遇大路障，甚至有把持不住經營者走入魔境。整體檢討，台灣呼喊近二十年的創新經濟追求，結果可以說是一片暗澹局面。台灣的創新成效不夠理想，
我們真要思考：何人致之？何以致之？
這次旅行走到的靜岡縣御殿場（家康公退休當「太上皇」的居所，也是虎屋的工場所在），聯想到 愛爾蘭這個國家的人口，不到四百萬，只相當於日本一個靜岡線的規模。但不世出的創新大天才卻從此地源源誕生，說來實在很不可思議。
愛爾蘭出了威廉．漢彌頓這個數學大天才。文學方面更不難發現光芒四射的天才輩出，簡直就是懸滿文學明星的天空——喬納桑．斯威夫特、奧斯卡．王爾德、威廉．葉慈、詹姆士．喬哀思、山繆．貝克特…都寫出堪稱世界級經典的文學作品。有關創新才能的叢聚湧現，有一個「美力說」理論：美麗風土是涵育創新的底力。
英國也是個創新天才輩出的國家，其田園風景之美世所公認。像劍橋大學、牛津大學，古色蒼然的建築映照終年常綠的草坪，美得如夢似幻。而愛爾蘭，也有號稱翡翠之島的遍地綠意，和壯觀夢幻的自然美景。
可見創新才能的誕生地點分明有偏好，而且「美力孕育創新力」，創新的風土需要美的底力加持。
蒼穹繁星與人文化成的美麗與秩序，可能都彰顯上帝創造的奧秘。天地自然的美，和創新力的涵養必然有深遠相關。
台灣表面提倡「創新」二十年以上，但骨子裏價值思維其實是「成本效率」掛帥。即使提倡「創新」，在台灣卻只以「知識經濟」之名，偏向由「邏輯」及「理性」面切入，很少人理解「創新」以「美」為底力的美學面向。「情緒」與「形」的柔與「邏輯」、「理性」的剛，如能剛柔並濟，人的綜合判斷力與創造力才能臻於完美。
從這箇觀點看，我們要真正提倡「創新」，首要的關鍵基本投資是「國土改造」與「地景建設」，讓台灣成為華人優質生活場域的中心。無論天地人文，山川城鄉，台灣都要維護、涵養美與質感的「形」，陶冶國人美育的「情緒」與「情操」。
「美的存在」長期而言，是孕育創新人才最具底力、最營養的風土。
河口湖畔久保田一竹美術館庭園
昇仙峽長田円右衛門碑旁草亭
東山魁夷的「秋翳」與和菓子師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