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茶湯美學的典範革命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 

                                                                      鄭風 

⋯⋯松樹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為榮。何须戀世常憂死,亦莫嫌身漫厭生⋯⋯

                                                                              白居易

 

圖1:北野大茶會(源:天馬行空)

 

20083月參加安藤大師主辦的關西行程,其中一站探訪大師本人建築作品大山崎山莊美術館。曾順道走到本能寺之變,豐臣秀吉/明智光秀山崎合戰(1582)後,由茶頭利休建構草庵風二帖(茶道史上首創)茶室「待庵」(日本國寶)。安藤自承其建築精神,深沈反映了待庵以極小凝縮空間小宇宙,卻涵攝極大內心世界的和風究極美意識,這正是利休給日本後代的美學遺產。

 

圖2:秀吉、利休在北野(源:天馬行空)

 

室町幕府時代中期以後(15世紀後期),村田珠光的「侘茶」(崇尚幽靜寂簡的喝茶風)初初興起。茶具從中國的「唐物」轉為日本的備前燒及信樂燒等「和物」,欣賞角度亦由崇尚華麗,轉為欣賞閑寂簡素不完全的美,與孤獨的神秘。其後,武野紹鷗尤其其弟子千利休承繼發揚了「侘茶」精神---武野紹鷗的「侘」為離塵遺世的遁隱枯寂,千利休的「侘」則是在簡素淨寂中有股躍動的生命力。

室町時代逐漸發展成形形式極其奢華的「書院茶」(為炫耀並展示昂貴中國製茶道具,並特別興建與其相稱的書院建築物--最為大家所知者如銀閣寺東求堂內4畳半書院「同仁齋」(聖人一視而同仁/韓愈)--並在此書院內行茶)

從「書院茶」到「侘茶」,利休是典型的典範革命者、顛覆者、與美學新思維概念先行者。他可以說是以一人之力,獨自定義了日本侘茶的傳統:他之前茶碗是曜變天目碗(唐物),他之後是黑樂燒茶碗(和物);之前茶室4畳半書院,之後2畳小間;之前插花唐物花入,之後竹花入;之前用台子點前,之後平點前;床之間掛物之前是唐繪,之後則墨跡。

 

圖3:利休夫人宗恩(源:天馬行空)

 

安土桃山時代(16世紀),千利休先後擔任織田信長及豐臣秀吉茶頭,將「侘茶」的境界推向頂峰,地位崇隆,廣受各方敬重。他對美的鑑賞亦影響後世深遠,今日人所習茶道相關的泡茶法、茶具、茶室、茶湯等程式規矩,均遵循當年千利休所立下的典範。

「利休居士」(背後提原案者實為大德寺117世住持古溪宗陳),是正親町天皇給他的賜號,意思是:「銳利也要適可而止」。千利休,他站在「美」的頂端,隨心所欲將其操縱並掌握,只要被他認可的事物,就是極品的保證。除了在茶席上展現出前所未有、清麗寂豔的侘茶風情之外,利休也藉由茶席間的氛圍,屢次為豐臣秀吉的野心推波助瀾,建下奇功。曾一手企劃並執行,讓秀吉在御所內以黃金茶室茶席款待正親町天皇,更主辦了集全國茶人於京城,空前絕後的「北野大茶會」(天正15/1587),確立「天下第一宗匠」地位。  

   

圖4:織田信長(源:天馬行空)

 

「美力」可以輔佐「權勢」,「美力」與「權勢」事實上也是相互拉抬。政治力運用文化力感動(或震動或收編)人心,文化力也得政治力品題幫襯名動天下(天下第一宗匠云云)。

但是一當「美(麗的)力(量)」與「權力」演化成抗衡關係,權勢對美以往既能給予,今後當然也能收回,甚至粗魯地壓凌毀滅後者---這是美要靠近權力者時需有之體認。

 

圖5

 

改編自2009年第140屆直木賞得獎文學《利休之死》(山本兼一,2014/213日剛因肺腺癌逝世,享年57歲)的電影《一代茶聖千利休》(導演:田中光敏、編劇:小松江里子)4月將來台上映。

編導試圖解開「茶聖」千利休遭豐臣秀吉下令切腹賜死的因緣,透過不同視點,重建傳奇茶人的一生。

 

圖6:武野紹鷗(市川團十郎飾--市川海老藏親爹)

 

至於一介茶人何以遭到最高權力者賜死的命運?利休又為什麼將茶室設計得越來越窄?他何以能將「美」展現得無懈可擊?所有的神秘隨著山本兼一鋪陳茶人的一生漸漸浮現,……

山本兼一生前曾說過:

「一般人可能會認為,千利休是一個淡泊無欲,專心於茶道之人。但我反而認為他是一位充滿熱情的人物,否則怎麼可能構築出如此縝密的茶道美學呢?我認為利休熱情的泉源就是「戀愛」⋯⋯

 

圖7

 

田中光敏則說:

「我想拍一部美麗的電影。將片中的語言、影像、角色以及日本文化賦予一種光與影的對比,便是本片的主題。在利休曾經使用的茶室之中,他不僅將各項物品以陽光打亮,更讓人沐浴在陽光之中,看清事物的原貌。美麗的標準是人判定的,也就是說,利休否定物品的貴重性,他認為重要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人心創造的價值。我認為利休的思想,很適合現在這個時代重新省思。」

 

圖8

《一代茶聖千利休》於2012115日在東映京都片場開始拍攝,1223日殺青。除了在片場搭景拍攝之外,劇組也到三井寺、大德寺、神護寺、南禪寺、彥根城⋯⋯等國寶級建築中拍攝外景。此外,片中甚至請出了利休實際使用過的「長次郎作黑樂茶碗,銘『萬代屋黑』(利休之物,由萬代屋宗安傳承至今)」等多具茶道名器,並由傳承千利休手藝的茶道名門三千家「表千家」、「裏千家」、「武者小路千家」協助重現傳說中的「利休泡茶身段」,讓「利休風格」的終極之美在大銀幕上重新復甦。

千利休之後人因各自建立茶室,分為「表千家」、「裏千家」、「武者小路千家」,通稱為「三千家」,裏千家至今已傳至16代坐忘齋家元千宗室 (表千家為14代宗左,武者小路千家為11代宗守。)

 

圖9:槿花一日自為榮(源:天馬行空)

1989年松竹與勅使河原Productions與創造社聯合拍製另一部「利休RlKYU///(秀吉為了提高自己的聲名,與茶道大師利休結誼,但後者鋒芒令秀吉心生忌妒友誼與權力的矛盾:當兩者產生衝突時,後者是如此粗鄙,而前者又是何等脆弱而不堪一撃⋯⋯///

    導演:勅使河原宏Teshigahara Hiroshi(六十年代以「沙丘之女」1972?叱吒一時,蟄伏十七年後橫空出擊,重返電影界江湖,盡顯實力之作!)

    原著:野上彌生子、編劇:赤瀬川原平/勅使河原宏

   攝影指導:森天富士郎、美術指導:西岡善信、剪接:谷口登司夫

   音樂:武滿徹

   主演:三國連太郎、山崎努、三田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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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4:黑樂燒茶碗

 

圖15:市川與田中在場景中

 

圖16:田中光敏:「我想拍一部美麗的電影。將片中的語言、影像、角色(、道具),以及日本文化賦予一種光與影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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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8:曜變天目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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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

 

圖21

 

圖22:大山崎町「待庵」

 

圖23

 

圖24:妙喜蓭

 

圖25

 

圖26:本能寺之變後,秀吉/光秀山崎合戰(1582)地圖

 

圖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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