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中,一家家經營極成功的「隱店」事業---像京都吉田山上的茂庵Cafe、汐止五指山上的食養山房等,都擅長以產品力及故事力,取代價格競爭思維。

從京都大學校本部行政大樓前的鐘塔出校門往東走,馬上就是吉田山麓,可以看見被暱稱為「百級階」的細長石階,及通向吉田神社本殿的大石階前方石板路。

吉田神社所在的山頭叫神樂岡,樹林茂密。穿越山頂東側的樹林,有竹中稻荷神社,成列鳥居,頗為壯觀。為找尋「茂庵」,很多初訪客人都會在附近前後問過若干位當地人,有時還不得要領,筆者自己就有此經騐,最後才終於在竹林中稻荷神社內問了一位熱心神官,他親自帶領下,在森林迷魂陣中東繞西繞,又走過一段蜿蜒竹欄小路,經過「田舍席」茶室與「靜閑亭」茶室,才走到隱藏在密林中的「茂庵」,同行友人笑說果然是秘密花園。

 

 

 

在茂庵中小憩喝杯綠茶,森林中café的時計緩緩刻下光陰的刻度。放開心懷,敏銳體察尋常日子中的詩意時光,肯定旅行與生活中的小事物就是天地之美所在,也讓人在蟬鳴竹林中深思什麼才是人生真正的擁有。

地雖難找,上神樂岡「茂庵」喝茶人可沒少過,一逕絡繹不絕。
 

  

早期許多人不看好林炳輝在汐止五指山丘上經營食堂,理由是「沒有人會特地到那裡吃飯」。到山丘只能開車,從市區出發,必須花四、五十分鐘才能抵達。那裡手機通訊幾乎不通,而且到了晚上,四周就會陷入一片漆黑,的確不適合做生意---行銷教科書上通路易近性的每一項要求,完全不適用在台灣隱店型私房料亭始祖林炳輝的「食養山房」身上。可食養山房要訂位,卻是一位難求,要排到幾個禮拜之後。

 

 

 
京都西郊西芳寺也是最基本的行銷工具組合所謂四P,除產品力外幾乎都違反:

其通路立地條件如此偏遠不便利(離京都驛七十分車程),交通班次如此稀疏費時,價格(拜觀費三千日元)如此高昂毫不親民,推廣活動又如此自我感覺良好,而不願多費唇舌----

但是下車走在參道上的訪客卻絡繹不絕,西芳寺仰靠的就是他獨一無二的坪庭設計:

西芳寺四P中產品力獨一突出,象徴人內心的黃金心字池在庭園中央,四周圍環繞苔田綠盈如絨毯。球狀青苔溫柔包圍池泉庭園之石縫水邊、樹木根處,無一不細細滿佈。特別在雨中綠木蔭下,反映水光的青苔更令人心境侘寂澄明。以苔為寺之主題,全京都兩千家寺社中獨一無二---產品力無敵,其他三個P弱點亦無妨。

反觀台灣事業經營的主流思維則多一直是Cost down,與價格競爭。

走價格競爭路缐思維的企業,很難不讓人聯想起,東莞台商鞋業大廠䧟入遭追稅數百億台幣險境的傳聞,以及台灣餐食產業近日接二連三發生,企業為求降低成本,法式餐廳用湯塊作湯、麵包坊用香精調味、火鍋店食材不實⋯⋯等等讓企業品牌名聲身敗名裂驚悚新聞。


其實降價戰術,代表要嘛你犧牲品質削減成本,要嘛顧客對你商品的知覺價值下跌,而且通常兩種後果都會出現。

即使營業額暫時增加,但上門的都是受價格吸引的顧客;一旦競爭對手也跟著降價,顧客就會見風轉舵。之後,你只能再度降價與對手競爭。惡性循環之下,結果顯而易見。
  
加入削價競爭的行列,只會讓自己「作繭自縛」。

 

 

 

事業經營,做出能夠感動顧客心靈的「産品力」才是根本。

產品力包含店內的空間設計,像「食養山房」,以柴門、竹簾、長桌與棉紙吊燈營造出古樸文氣, 並透過涓流、幽徑銜接每一幢屋舍。間或點綴鵝黃文心蘭與青綠修竹,荷風習習、青松濤濤,頗具王維詩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禪意雅趣。

產品力也包含店外街廓城鄕的空間氛圍,尤其山房七號荷花池邊高大桐花喬木,昂然矗立直昇上月色及繁星滿天的靛藍夜空。雪白桐花滿樹梢,地面、蓮池上亦佈滿飄落的「五月雪」。配上降靄靄澄輝的銀白月光,習習山風,蛙鳴聲裏更顯山區的幽靜。

 

 

 

螢之道在食養五號與七號間的山徑,一側山溪水氣,一側山樹草葉繁盛中,閃出點點螢蟲火光,頭上的黃果樹又飄來蓮霧、玫瑰混合香氣,幾百公尺的螢之道是炳輝「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螢』起時」的私房秘境景點。

這片「花月螢」/「雪月花」空間,是食養最大的「故事」--為在市區工作的人們, 獻上小時候在故鄉看見的星空鄉愁,以及讓人懷念的料理。

而產品力/空間力最根本的泉源,則在「做自己(Be thyself ),只聽聞自己內心鼓聲前進,「要做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做只有我做得出來的產品」---發揮自己的志向/志業,及獨一無二差異特性,做出具動人故事的產品。


台灣主流的事業經營思維習於「規模經濟」理念,總認為規模愈大,甚或連鎖經營,才能降低成本,提高績效。很少人懂得「深度經濟」思維——以真正來自生活體驗的創意,一步步安靜地沈澱累積。不是為表現而表現,也不是為了取悅客人。從基層開始,思考要端正,工序則按步就班。所謂端正就是不要急功近利,以自己所沈澱累積的生命經驗的感動,做出誰看了都會喜歡、都會感動的作品。

最極致的事業模式就是要靠這種生活與生命經驗的累積,因為它不用競爭,它就端正地站立在那邊吸引你的眼光----這正是「茂庵」/「食養」故事所要傳達的最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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